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前,用旧牙刷刷着保温杯内壁的茶垢。水龙头开得很小,水流顺着杯壁打转,把那些陈年褐渍冲成细小的泡沫。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,楼下早点铺的蒸笼正腾腾冒着白气,混着油条下锅的滋滋响。
"妈,我书包拉链卡住了!"女儿趿拉着拖鞋冲进来,马尾辫歪在一边,校服袖口沾着彩笔印。我放下杯子,手指捏住拉链头左右晃了晃,金属齿缝里卡着根粉色的塑料绳——是上周她偷偷往笔袋里塞的卡通挂件。"别硬拽,"我摸出指甲剪,"看,像这样斜着剪。"
剪断的塑料绳飘进水池时,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。我们同时转头,看见隔壁王叔正倒着三轮车往巷口挪,车斗里堆成小山的纸箱摇摇欲坠。"您慢着点儿!"我扯着嗓子喊。他抹了把汗,冲我们摆手:"给废品站送去,昨儿下雨把纸壳泡软了,得赶紧处理。"
女儿突然拽我围裙:"妈妈你看!"她指着窗台——那盆我养了半年的绿萝,原本蔫头耷脑的叶子,不知何时竟支棱起来了,最长的那根藤蔓还悄悄攀上了防盗网。我凑近看,发现花盆边缘有圈浅浅的水渍,是昨晚王叔帮忙浇的水。"他说绿萝喜阴,让我别总晒。"女儿学着他佝偻着背的样子,把我逗笑了。
送女儿到校门口时,保安老张正举着喇叭喊:"戴好口罩!红领巾别忘系!"他脚边的保温桶冒着热气,我认出那是他老伴每天早上送来的小米粥。"张叔早!"女儿蹦跳着跑过去,老张从桶里摸出个煮鸡蛋塞给她:"趁热吃,你妈总怕你饿着。"
回来路上经过废品站,王叔的三轮车停在门口,他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。见我过来,他起身拍了拍裤腿:"闺女,你家的旧报纸还要不?不要我捎走?"我摇头说留着擦玻璃,他"哦"了一声,又弯腰去捆扎。阳光照在他后颈的汗珠上,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玻璃。
回到家,保温杯已经晾干。我把它装进女儿的书包侧袋,拉链轻轻合上的瞬间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我妈也是这样蹲在老房子的水池前,用牙刷给我刷军用水壶。那时水壶是绿色的,刷完会晒在窗台上,阳光透过玻璃,在水泥地上投出方格状的光斑。